第27章：副省长

　　围站在市政大楼底层的人不算多，除了徐燕萍等几位领导之外，政府办的人也有两三个，而其他人等也有。大家的注意力也都在徐燕萍和刘君茂两人。随着他们看那些展板，这些也都是比较新奇的东西。之前，也都是大型活动时，市里会要求每一个系统出几块展板到和平广场上摆着，用来给市民们看的。这一次，形式虽没有多少新意，但却用在迎检上，就有新的思路来。 

　　人群里不少人先是不以为然地看着，感觉策划者有邀宠显摆的意思，给人一种轻浮邀功印象。但继而一想，省里大领导到市里来，要看什么？还不就是看柳市近年来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虽说山野水果开发是领导到市里来的工作重点，但这样的宣传版面却将重点突出的同时，还将柳市整体的工作都得到体现。给领导的感观自然就全面得多，宣传的效果也就好得多。 

　　看着几块宣传版面，大家对柳市近年来的工作成绩也就有了更充分的认识。等领导到来，看到这样一目了然的宣传，印象自然是深刻。等大家意识到这一点后，对放着的版面也就能静下心来看。 

　　杨秀峰赶回市里本来想看看田思政所做的版面的效果，目前还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次的宣传是出自谁的主意，而市政大楼里的人们也只是见到市政大楼里这些宣传版面，县里和乡镇、村组的都还没有见到，不能够有一个整体的宣传印象。就算有人觉得这样进行宣传有一定的效果，但还没有那种复合式的震撼感。 

　　在人群里躲着，杨秀峰虽说没有看到版面的整体效果，但从人们的议论里已经了解到情况。这时就想先走开，免得给女市长看见，将两人之间的伤疤揭开。本来杨秀峰很想得到一些工作业绩，能够做出几件让人念叨的事来，对他在市府办里立足还是今后找机会往上升一升，都是有好处的。但他不想和女市长碰面，也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意图。 

　　对高层领导的心思，杨秀峰自认为没有揣摩出来的本事，就说钱维扬吧，与他之间的关系算是比较亲密了，可哪时能够把握住他的想法？就算估计准确，杨秀峰都觉得不能说出来，否则，今后总会有让自己死得难看的日子。 

　　而徐燕萍更有“笑面虎”之称，这段时间虽不见她对自己怎么样，但那个死结却是无法开解。就算过了这么些时间了，就算杨秀峰心里的那种恐惧已经有些钝化，但并不表示危机就真的消解开，回避她不让她看见自己，导致将她心里渐渐淡忘的事（但愿如此）又刺痛起来才好。 

　　杨秀峰想着怎么样走开才好，却见到人群里的田思政。看着他那带着些得色的表情，还真怕给他看见了。有领导和同事都在，这时要是将大家都感觉到好的东西侧面说出来，让大家知道是他努力做出来的，议论一起，自然比自己向领导邀功效果要好。田思政真要见到杨秀峰，会不会将这意思通过他表达出来？杨秀峰还真的有些担心。 

　　这时退走出市政大楼也很不智的，大家都在以徐燕萍为核心，将注意力都放在领导身上，要是走开引起其他人注意的，会有更加不利的言语流出来的。杨秀峰知道，在体制里，往往在这样的场合下，就会出这些事来。这时，唯有自己小心，不让田思政见到，更不能让徐燕萍见到。其他的人自然不会和自己招呼，惹市长不高兴。打搅领导的兴致，也是很忌讳的事，大家都理会这一点的。 

　　杨秀峰所有担心都是多余，徐燕萍和刘君茂两人看过几块版面后，也就进到电梯里。见领导走后其他的人也不会在市政大楼的前厅呆着，今天省里的要来，自己份内的事可要做好。等徐燕萍走后，杨秀峰自然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人少了后自己对几块版面都远看着。资料是之前杨秀峰设想的框架，随即到柳河县等去选取并汇总过来。田思政只是按照预先的方案来做好版面。 

　　田思政见杨秀峰也在前厅里，当即走过来，有些抑制不住兴奋地说“杨秘，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之前市长的夸赞田思政自然听到了，只是他不知道杨秀峰是不是当时也在，但市长的赞扬却不好直接在说出来，等着杨秀峰给他夸几句心里才会更加舒坦。杨秀峰自然能够看得出来。与田思政相比，虽没有他在市政府办时间长资格老，但杨秀峰却是跟在副市长身边的人，可以说是专职秘书。按说应该给杨秀峰解决一个市府办副主任的位子，只是缘于他才调进市府办里，一时之间还没有考虑到他的职务变动。 

　　不过，杨秀峰之前已经是正科级，要调整也就是往前升半格到副处级。这样的升格自然不会随即动作的，要么到年底，要么到春节后。杨秀峰心里笃定，目前跟着严文联两人在工作上也默契不少，严文联对他也算满意。关键的是，钱维扬对他接纳才是杨秀峰心里的定海神针。 

　　在其他人面前杨秀峰都一直低调着，但在田思政面前却不必要。这次杨秀峰负责市里的宣传工作，田思政只是他的属员而已，要是都没有很好的心态来处理好两人之间的关系，今后领导者的了，哪会将更为重要的事物交给他出来做？ 

　　见到田思政的样子，知道他的意思，杨秀峰先笑一笑，说“做得真不错，辛苦了吧，要不要先到办公室里趴一趴，熬通宵很损精神的。”虽不知道田思政是不是通夜不睡地做版面，就算将材料都给了广告店后，自己也得在旁边看着，是不是符合之前的立意，是不是将宣传的主旨凸显出来，通宵虽不必要，但熬到午夜后是必然的。 

　　田思政见杨秀峰这样说，顿时就有种很被理解的冲动感，说“杨主任更辛苦了，昨晚熬夜，今早又这样早赶路。”田思政虽没有将话说得很透，但那种意思也就说出来。两人没有直接的从属关系，只是因为工作需要临时搭建的组合而已。杨冲锋见田思政比起昨天来，态度好多了，也知道虽说从接到任务后，累了些，但做出这样的成绩，领导们要是说起，也会提到他的。这些人都是人精，知道一般的工作人员要想出彩何其艰难。 

　　田思政之前听市长对版面宣传这种方式赞了两句，自然将这些赞美放到自己身上，此时见到杨秀峰，也知道那个有这样的机会完全是面前这位新来的却有很有潜质的人做出来的。市府办的人见多了权势浮华，对权力和可能有潜质的人都不由地有种羡慕和敬仰。田思政虽资历比杨秀峰老，在他面前不由地就承认两人之间的那种关系。 

　　市政大楼前厅人虽不多，但总有人来来往往地，两人也不会多说，惹得让人笑话就不好了。省里大领导下市里来，可说人人都忙，每一个方面的工作都要做到准备充分。谁会轻松了，而谁的工作又不重要了？两人随即回到办公室里。走进杨秀峰那间，田思政跟过来，先给杨秀峰倒一杯冰水来放在办公桌上。杨秀峰客气两句，两人不着痕迹地将彼此那种关系就处理好了。坐下来后，田思政将他在市里这边的情况说了，自然会将如何领悟市领导的意图进行工作放在重点。 

　　杨秀峰心里好笑，昨天接到负责这次宣传工作的任务时，只不过是秘书长姚军的一个态度，而自己也不过是借口市领导做招牌。要是收到好的效果自然是好，否则，自己也要担一分风险的。不过，此前已经给钱维扬先汇报过，也可算是领导意图吧。 

　　随后杨秀峰又问了小李和唐佳佳的情况。得知一切都还顺利，也就安下心来。这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收到预计的效果，但至少市政大楼里的人对这样做是认可了的。也不忙给钱维扬去回报，杨秀峰知道钱维扬对这些细小的事不会很关注，估计着只要姚军这个秘书长不去贪墨着一份功劳，今后总会有点绩效落到自己头上的。 

　　徐燕萍在市政大厅出看到那些版面，只是觉得这创意不错，走进电梯里也就将这些忘记了。副省长要下来，而看的又是最具特色的山野水果的开发项目，这个项目也就是徐燕萍到柳市后比较引人关注的一些工作。副省长到来的意图很明显是冲着她而来的，要做好迎检准备，而且要有侧重面，要做的工作就不少。 

　　回到市长办公室，刘君茂跟在身后，两人在办公室里谈论着怎么样汇报，副省长沿途怎么安排等等，细致地将每一给环节都讨论定下来。这些环节还要到市委去汇报，书记毛达和倒不会在这些细节上来做什么手段，同样，钱维扬也不会在这上面拉后腿的。 

　　领导到地方上来，不论是冲着班子里哪一位而来，是为谁撑台，其他人也都不会在这时闹出些意气的事给领导看。领导要是见了，首先一个不顾大局的印象，今后要先找机会往上升就是不小的阻力。对下面干部的考察，顾全大局是最基本的一个素质，也是对干部的一个要求。 

　　只要将领导迎来，安排好，让领导看得开心、听得顺心，才是每一个班子成员里应该做的。何况，领导的意图，当真到下面来后，也不一定就会对谁就更有利些，工作做得是不是让上面满意，谁都不敢拍胸脯保证。 

　　两人商议一阵，将每一个环节都落实好后。徐燕萍突然说，“老刘，市政大厅那里的版面宣传方式不错啊，只是不知道下面县里怎么样？” 

　　“这工作是姚军负责分工的，要不找他来落实下。” 

　　“不必了，下午领导就到，我们一问起，下面还不得赶着？可不要弄巧成拙。”徐燕萍说，对市里主要领导提出来的工作，下面会怎么样去做，她心里有数。万一给搞乱了，这个责任就大了。 

　　商定后，陈静将所作的记录再复述一遍，三个人也就下楼往市委那边走。市政大楼上十层和十一层两层将市政大楼左右两翼连贯的，有通道直接从市政府这边穿过到市委那边，不过平时也都很少从十楼的通道走的。都是乘电梯下到底楼，再电梯到相应的楼层。这样可少走路，但却要费些时间等电梯的。市政大楼人不少，左右两边虽说都是两部电梯，但还是要等。今天时间紧，徐燕萍也就没有那耐心，直接上到十楼再走过去。 

　　对于徐燕萍工作的风格，刘君茂和陈静两人都非常熟悉，跟在她身后走。到右方楼群再往下走到八楼，三人直接走进毛达和办公室里。毛达和此时虽没有多少具体的工作要做，但全市各方面的大事却要他点头才行，这也是一种工作的原则。 

　　进门后，毛达和知道三人的来意，对于副省长到市里来，具体安排自然有市政府去做，可安排好后却要经过他后才可以去实施的。“请坐。”毛达和脸上一丝笑意似有似无，让人看着就像一个无害的老实人一般。头上的发却是刻意修饰过了的，和徐燕萍相比，两人在这方面反差太大了。 

　　徐燕萍的招牌是看着让人倍感亲和的笑容。到柳市快三年了，都没有人看到过她那笑脸改变过。也只有发生“四.一六”特大凶杀案时，她那笑容才收敛过，当时冷森森的脸给人一种必杀的意念，然而，这案子却不如人意地拖到现在都毫无头绪。 

　　毛达和平时都尽量地回避这样的场景，尽量少地域徐燕萍在一起。有徐燕萍在场，不仅使得大家都意识到他的老气横秋，有种日落西山之感，更让一些心思灵动的人会想到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在选择跟谁走时，不少人都会将眼光放远一些，比如五年后，谁才是更有潜质的人？当然是有年龄优势的人。在柳市的三大阵营里，徐燕萍目前处势最弱，但却是最有升空的可能。要不是徐燕萍是女的，只怕会有更多的人选择站到她的阵营里去。 

　　体制里每一级都会有一些女干部女领导，但相对说来数量少，而且竞争力也没有男领导更强一些，这也是我们国情文化所决定的。社会进程里，男权一直起着主导作用。 

　　“谢谢。”徐燕萍说，“书记，这两天的安排，还要向您请示呢。” 

　　“不客气，一起讨论吧。”毛达和在徐燕萍面前自然会表现得更有涵养一些，不会为徐燕萍比他小将近二十岁就轻视她。这两三年来，徐燕萍能够在他和钱维扬的夹击之下立足，并打开了局面也不是弱者。到如今，毛达和也渐渐看清楚省里的一些风向，他两年后肯定不会再在柳市里，省里会怎么样安排，会不会让面前这女人来接替？目前看不到，但这女人升官似乎比太多的人都快，今后谁走得更好，那也不能就下决断的。此时多留下些情面，今后才更好见面。 

　　坐下后，徐燕萍就将之前在市政府那边讨论的情况说给毛达和听。副省长进到柳市来后，先到市政府里进行工作汇报，之后看一看柳市的开发区情况，晚餐之后，看一看柳水夜景。第二天再到县里去，到实地去看栽种情况，开一个座谈会。回到市里听副省长一行的反馈信息。 

　　徐燕萍按时间段来将活动情况给书记进行汇报，说完后等毛达和的意见。陈静将一份初稿递给毛达和，让他好在上面修改，而陈静自己也拿着一份。要是毛达和有什么新的指示，也就好记录下来好改动。 

　　毛达和倒是仔细，一条条地重复一遍，将一些细节说了出来。几个人也就设想到具体的情景，讨论怎么样才更合理。之前也有省领导到市里来，这一次也没有太大的政治因素，但市里却不会轻视领导的到来，传言副省长即将升为常务副，升了之后那就会进入省常委班子，话语权就重多了，谁肯给他留下一点不好的印象？ 

　　讨论了二十多分钟，才基本核实了下来。见两位领导讨论已经结束，陈静将手里的笔收起来，却听到市长说“书记，刚才所说还有一事给忘记了。下午去接省里车队，我们出多少车？”徐燕萍的意思是问要不要四套班子都出动，或是只去相关的人员去接车。 

　　这是一个很难把握的决定，早些年，各地就兴起了到辖地边界迎接领导的规则。之后，从上到下虽没有成文地规定不准这样做，但上面是一再强调过，领导出行和下面迎接都不得这样大张旗鼓地搞这些形式。在实际中，各地的情况也就没有了统一，一些领导对再搞这些形式就很反感，但有些领导口里虽说不喜，但却是口里批评心里喜欢，觉得是下面的人对自己的尊重。 

　　柳省里同样也是不统一的。徐燕萍知道老师，他下到市里，谁要搞出这一套来，那非得给黑着脸骂人不可。到地方后也不会按照下面的安排去看，会将下面的安排完全打乱。但对副省长的情况她也不是了解太多，再者，市里要派哪些人去迎接领导，在领导面前露露脸，徐燕萍也不想为这样的事来费神，觉得请毛达和是最为稳妥的。 

　　徐燕萍没有直接问，而是很技巧地问出多少车。毛达和也拿不准，对副省长所知也不多，这位副省长才到柳市时间不长，也很少听说到下面转的。矜持着却又不能让徐燕萍来做主，有刘君茂和陈静在，这样的决定权他还是要抓在手里。 

　　“都去吧，别冷了大家的心。你的意见呢？”毛达和最后带一句，不过是表示客套，这也是一种习惯。徐燕萍自然要表示下的，也就将这事给定下来。 

　　副省长安排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到市里，徐燕萍等人午后一点集合准备从柳市出发。市政府这边至少要去这几个人：徐燕萍、钱维扬、刘君茂三人，还会带着陈静、李春雷、姚军一起去，市委那边书记毛达和、专职副书记张锐，人大、政协各有一台车。另外还得安排至少四辆警车去。等副省长到后，两辆警车开道，才不会使得车队不至于在路上受阻，车队后也必要安排两辆警车押后，起着保护作用。 

　　估计省里那边也会有三到四台车来，而柳市四套班子少说有六台车，另外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车也会全程追踪报道——就是不小的车队。前后有警车，才不至于在途中给其他车辆隔断而误事。 

　　等到一点十分，毛达和从市政大楼里走出来，其他的车也都到了。像这种情况，各位领导的时间观念都很强的，统一行动，先在边界等着领导的到来，要是谁拖了大家的后腿。其他人也不会为等你而误大事。 

　　毛达和见都到了，让司机鸣两声笛。就有警车当先往前走开道，在和平广场这里也不会就开了警笛。车队到了边界，时间控制得非常准确，省里来的车队，应该还在二十公里外。这些车停下后，都是井然有序的，谁前谁后司机和领导也都心里明白。 

　　下车后，领导们也都站在车边，不会乱走动。省里的车队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就算太阳不小，领导们也都不会在这时躲着，晒一晒，领导到来时那种迹象还是有的，才会让领导见到地方的诚意。 

　　很快，就见到车队过来。毛达和也不显得急躁，等车还有二三十米时，从车边往公路走出一小步，那种欢迎的势态也就摆出来。车停下来后，副省长的车窗在人们的期待中摇下，露出一张显得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