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杨语嫣带着我直达车库，坐上妈妈的奔驰，开车送我回家。 

　　看着她那一身被女式西装包裹的火辣身材，藏在金色短发下的白皙侧脸，我默默稳定心绪，想着该从哪里开始发问比较好。 

　　车子驶出地库，我还没说话，杨语嫣就开口了：“小明，我看你好像有心事呀？” 

　　这不废话吗，我憨厚笑了笑：“那当然了，我压根没想到我妈居然是主动配合罗星演戏的，搞了半天，就我自己干着急。” 

　　杨语嫣呵呵笑了笑：“别说你了，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梦莉姐跟罗星玩得这么大……不过还好，一切都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听她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我追问道：“所以我妈到底在策划什么东西啊，罗星他爸的死真的跟我妈有关？还有我爸的事，你们刚才说的包养什么的……” 

　　问完这些话，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我预感到这背后的答案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甚至很有可能颠覆这十几年来，老妈老爸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但我必须要问，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然而我问过这句话之后，杨语嫣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我一眼，笑道：“之前你跟梦莉姐去了家族聚会，就没看出点什么？说说你的推测呗，小少爷。” 

　　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反问我。 

　　但看起来，杨语嫣跟了妈妈这么多年，应该是妈妈最得力的贴身助手，也不至于要害我。 

　　我闭上眼，揉着太阳穴，静静思考起来。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回忆着之前和妈妈到外公别墅吃饭的经历，我暗自整理着自己的结论。 

　　当时我们坐在外公别墅大厅里，舅舅向姨妈说起了外公的兄弟，也就是他们伯父两年前去世的事。 

　　他们伯父是被一辆货车撞死的，油箱爆炸，司机也当场死亡。再联想到刚才在办公室，妈妈和罗星说起罗星他爸去世的事…… 

　　几分钟后，我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杨语嫣侧脸看我，笑道：“怎么了小明？脸色这么难看。” 

　　我缓缓转过头去看他，脸色惨白地道：“罗、罗星他爸受我妈指使，开车撞死了家族里德高望重的伯父……罗星就是拿这件事……威胁我妈？” 

　　杨语嫣瞳孔顿时放大，但很快趋于平静，眼神里甚至还流露出一丝丝赞赏：“挺聪明的嘛，你的推测大致没错。”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我脑海里顿时犹如晴天霹雳般炸响，各种各样的思绪涌了上来，我忍不住浑身都开始颤抖。 

　　“所以呢，小明，你知道了这个，打算怎么做？” 

　　我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说完，我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永远跟我妈站在一条线上……” 

　　“哦……那就好。”杨语嫣对我笑道，“那还算梦莉姐这么多年没白疼你咯。” 

　　杨语嫣语气轻松，双手把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丝丝微笑。 

　　再联想到罗星之前看到她时，那副战战兢兢、犹如丧家之犬般的模样，我毫不怀疑，杨语嫣那人畜无害的外表之下，藏着一副怎样的冷酷无情的灵魂。 

　　直到回了家，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我的心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外公生下了三个子女——姨妈、妈妈和舅舅，而他们的伯父当年和外公打天下，却没留下后代。从当初舅舅和姨妈的谈话之中，我能听出舅舅言语里的不甘…… 

　　妈妈暗中指使罗星的父亲撞死了伯父，这件事要是被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知道，妈妈的处境会变成怎样？ 

　　姨妈早年就远嫁海外，脱离家族斗争，暂且不谈；舅舅从小对我就不错，我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该怎么办？ 

　　“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的……” 

　　妈妈说过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让我坐立不安，到这，我才明白了斗争的残酷。 

　　妈妈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踩在钢丝上，任何一点消息泄露，都会万劫不复。 

　　而且，听当时舅舅的语气，他也一直在怀疑当年那场车祸背后，人为的可能性。 

　　这些东西，对我一个高中生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妈妈一直对我有所隐瞒，爸爸也在背后有着自己的打算。搞了半天，我们一家三口，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我该做些什么？ 

　　妈妈的下一步棋，又会怎么走？ 

　　直接去问，肯定是没有答案的。不论是保护我也好，瞒着我也好，妈妈肯定不会跟我说她的真实想法。 

　　我想到了罗星。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他说在医院，于是我直接打了个车过去了。 

　　他现在已经被杨语嫣给吓破了胆，从他那里突破，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到了医院，我敲响了病房的门。 

　　罗姨正躺在里面，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也不想把她卷进来。 

　　罗星过来开门，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把他叫到了走廊。 

　　“我妈跟你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罗星脸色不太好，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 

　　他也没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也就不必细说。 

　　我继续道：“所以，我妈让你去睡的那两个女人是谁？” 

　　“我还不知道是谁呢，你想知道，去问袁姨啊。”罗星刚说完，却好像又想起来什么，看着我道，“还是说，袁姨不告诉你？” 

　　我心里一惊，罗星反应也实在太快了。 

　　但我也很快作出一副冷冷的样子：“杨姐让我来问的，她让我盯着你，有问题？” 

　　杨语嫣对罗星还是有威慑力的，听我这么说，他也就没多问了，转而目光暗淡下来：“我真不知道是谁，袁姨只给我看了照片，你这么着急干嘛。”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罗星继续道：“晚上袁姨回了家，我会去找她，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我一想也是，看来罗星这里暂时问不出什么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临走的时候，我故弄玄虚地道：“你给我好自为之，少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罗星嗯了一声，转身进病房了。 

　　从医院出来，我的心情却没有轻松太多，未来到底该怎么走，也没有答案。 

　　晚上。 

　　妈妈回家了，我没有再去问妈妈白天发生的事，妈妈也没再说，我们保持着一种默契。 

　　“儿子，想吃什么？妈点外卖，你爸出差去了，家里也没人做饭。” 

　　“随便吧。” 

　　妈妈点了外卖，我们围在餐桌吃着。 

　　“明天星期天了，周末作业做完了吗？” 

　　“还有一点。” 

　　“一会儿吃完饭就赶紧去做吧，这学期一过，你就上高二了，不能松懈。” 

　　我们聊着日常话题，妈妈还是像以前那样关心着我的学习，仿佛之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吃过晚饭，我回房间做作业，心里却一直想着罗星什么时候下来敲门。 

　　没一会儿，屋外就有了动静，我没有直接出去，而是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透过走廊，听着屋外两人谈话的声音。 

　　“袁姨……” 

　　罗星的声音响起，语气再没有了之前那股子耀武扬威的劲头，而是显得很卑微。 

　　妈妈带着调笑的语气道：“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的小主人？” 

　　“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你直接说吧，要我怎么做。” 

　　“呵呵，爽快，这是开窍了？”妈妈继续发出笑声。 

　　“也不是开窍了，我总得保护我妈不是吗？” 

　　“也是。”妈妈问道，“佩兰姐怎么样了？” 

　　“还好，虽然流产了，但身体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嗯。”妈妈没再多问，直入主题道，“今上午也给你说过，那两个女人一个个来吧，首先是她。” 

　　只听到“啪唧”一声，妈妈似乎把一张照片拍到了桌子上。 

　　“住址在照片背面，她出门喜欢开一辆白色欧陆，你先接近她吧，后面再给你指示。” 

　　听到这些关键信息，我忍不住从房间出来，把身子暗暗藏在走廊拐角，一边向客厅望去，一边听着妈妈和罗星的谈话。 

　　妈妈和罗星一人一方，坐在茶几边。 

　　罗星捏起桌上的照片，翻看了背面的地址，又盯着正面那女人的样子看了好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到了桌上。 

　　“怎么样？这女人你睡了不亏吧？呵呵。” 

　　罗星面色却没有妈妈那么轻松，声音平静地道：“袁姨，我帮你办事，有没有什么好处？” 

　　妈妈一听，直接乐了：“好处？我这个女总裁都让你睡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这还不叫好处？小主人。” 

　　“我想睡杨语嫣。” 

　　罗星此话一出，妈妈表情顿时一楞，就连我听了也是颇为震惊。 

　　罗星怎么想的？被杨语嫣收拾成那样，牙都打掉了几颗，现在说话都漏风，居然想着把她给睡了？ 

　　见妈妈睁大眼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样子，罗星苦笑一下，继续道：“袁姨，你让我去睡的这两个女人是谁我也不多问，我就想先把杨语嫣给睡了，不然心里不解气。” 

　　惊讶过后，妈妈又换上了刚才那副笑容：“呵呵，语嫣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怎么想着睡她呢？难道我比她差？” 

　　妈妈说着，翘起了二郎腿，挺了挺连衣裙下，高高耸立的胸脯。 

　　罗星摇了摇头：“袁姨，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比她好看了，就是……” 

　　“就是什么？” 

　　妈妈立刻追问，仿佛很想知道答案。 

　　“杨语嫣把我弄得好惨，用铁链拴住我，用电棍电我，把我按到水里不能呼吸……” 

　　“别说了。”妈妈打断他，笑道，“语嫣确实有些冲动了，不过，只要你帮我做事，我们就是一条线上的，她以后不会对你怎么样，放心吧。” 

　　罗星看着妈妈，认真地道：“所以，我想报复她，行吗？” 

　　妈妈犹豫了一下，继而说道：“你换个人，或者袁姨随你怎么玩，如何？” 

　　罗星直接摇头：“袁姨，我都成你的解压工具了，还叫玩吗？医生不是说，性爱对你的失眠和抑郁症有好处。” 

　　站在走廊拐角，我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让我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一步，罗星居然还想着提条件。 

　　妈妈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沙发上：“你这孩子，还真让姨为难……姨考虑下吧。” 

　　“嗯，袁姨，那就先这样。” 

　　罗星收起照片就站了起来，妈妈也没打算留他，目送他往门口而去。 

　　我也趁这时候回了房间。 

　　刚坐在桌前没多久，妈妈就端着一盘水果进房间来了。 

　　“儿子做作业呢？” 

　　我看一眼妈妈，嗯了一声。 

　　妈妈摸摸我的头：“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剩下的明天再写。” 

　　等妈妈出去了，我再打开房门，只听到客厅里，妈妈正在打电话：“语嫣，来我家一趟，有事。” 

　　妈妈要叫杨语嫣过来，难道是为了罗星说的事？杨语嫣二话不说就把罗星弄成这样，还把他妈妈绑了，以她的性格，会同意把自己给罗星睡？ 

　　我去洗漱了一番，告诉妈妈我睡觉了，妈妈笑着对我点了点头，还是坐在客厅沙发上。 

　　不久，敲门声传来，等杨语嫣进到客厅的时候，我也像之前那样，在走廊拐角等着了。 

　　“姐，这么晚叫我过来，事情有进展了？” 

　　杨语嫣撩着耳后的金色短发，在沙发上坐下。 

　　她还是上午那一身黑色职业装，修身西裤搭配着脚上的高跟鞋。 

　　妈妈拉过杨语嫣，搂着她的手臂道：“我正要跟你说呢，刚才罗星过来了，说同意帮我做事。” 

　　“哼，我就知道，量他也不敢拒绝。”杨语嫣笑道。 

　　“他口气还大，还跟我提条件呢，呵呵。” 

　　“什么条件？”杨语嫣好奇道。 

　　“没什么。”妈妈摇了摇头，“都是些小问题。” 

　　“哎呀，姐，你这不诚心勾引我嘛。”杨语嫣轻轻摇晃着妈妈的手臂，“他提什么条件了？” 

　　妈妈嘴角含笑，看着杨语嫣，过了几秒，才开口说道：“他说要帮我去睡那两个女的可以，前提是……” 

　　妈妈说一半不说了。 

　　这可把杨语嫣急坏了，她追问：“前提是什么？” 

　　妈妈故作犹豫一番，叹了口气，才终于说道：“他说前提是，要我把你拿给他睡。” 

　　“什么？” 

　　杨语嫣顿时蹬大了眼，当场就变成了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妈妈连忙补充道：“放心吧语嫣，我怎么可能答应他呢？我说考虑考虑，大不了不用他了，我之后再找个人来帮我做事。” 

　　妈妈把话说完，杨语嫣却没有接话，她逐渐松开妈妈的手臂，目光变得呆滞，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妈妈开口道：“就这样吧，之后有新的进展，我再通知……” 

　　就在这时，杨语嫣开口打断了妈妈的话：“姐，我同意。” 

　　“同意什么？”妈妈一脸的疑惑。 

　　杨语嫣平静答道：“就是罗星说的那事。” 

　　这回，换妈妈震惊了：“什么？不行！” 

　　妈妈说着就搂住了杨语嫣，一只手在她脑后轻轻抚摸：“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把你当亲妹妹看的，怎么能让你跟他……” 

　　杨语嫣摇摇头，认真地道：“我想清楚了，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这个事，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要是再换个人，风险不是更大吗？” 

　　妈妈跟杨语嫣对视着，手贴上了她的面颊，眼睛里似乎都有泪花在滚动了：“我怎么忍心让你……” 

　　杨语嫣继续摇头：“没事的，不就是跟他睡一觉吗？我又不会少一块肉。这也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妈妈无奈笑道：“你呀你……” 

　　“姐，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吧，早点解决，早点办事。” 

　　躲在走廊拐角的我，嘴巴无意识张得老大，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杨语嫣要跟罗星睡觉了…… 

　　妈妈拿起手机，拨号码之前，又问了杨语嫣一遍：“语嫣，实在不行，我再找个人。” 

　　“别说了姐，我明白。” 

　　妈妈摇摇头，还是按下了号码，把手机举到耳边：“你下来一趟。” 

　　没一会儿，门铃响起，妈妈走过去开门。 

　　妈妈带着罗星进屋，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杨语嫣，罗星脸色微微变化，隔着茶几，站着不动。 

　　妈妈再次坐在杨语嫣身旁，没说什么。 

　　罗星笑道：“袁姨，这么说，杨姐是同意了？” 

　　杨语嫣抬头看他，眼神微微有些冷色：“别忘了你说的话，如果事情没办好，后果你知道的。” 

　　罗星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是自然，我可是非常明白杨姐你的手段。” 

　　“哼。”杨语嫣轻蔑地瞥他一眼。 

　　罗星靠近过去：“是去我家，还是去外面开房？我家就在楼上。” 

　　我躲在走廊拐角，屏住呼吸，暗暗观察着客厅里发生的事情。 

　　“去你家吧。”杨语嫣淡淡答道。 

　　“行，那走吧。”罗星嘿嘿一笑，一脸的猥琐。 

　　我躲在角落，缩了缩身子。 

　　就见踩着高跟鞋的杨语嫣，默默跟在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的罗星身后，逐渐往门口儿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地板上踩得哒哒响，不知为何，我竟从这步伐里听出一丝紧张。 

　　“语嫣！” 

　　妈妈从沙发上站起，不舍地看向那边。 

　　杨语嫣回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