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妈妈话锋一转，目光在场内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大家顿时都屏息敛神，有人面带疑惑，有人眉头微皱，都在等着妈妈说出什么话来。

　　可能妈妈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也很自信自己如此强大的气场，看到众人都盯着自己，妈妈轻笑着，微微点头。

　　“现在的商业竞争越来越激烈，我们虽然已经做到了全市第一，甚至在全省也是执牛耳的地位，但大家万不可掉以轻心。”

　　妈妈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不会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弄出一丁点响动来。

　　妈妈接着道：“父亲休养身体的这两年，也是我和袁深，以及董事会的其他成员，正式主政公司的两年。我就发现，公司里很多人好像已经懈怠了，准备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准备就这样开始半退休，开始养老了！”

　　妈妈说着说着，声音突然放大，面色也是越发严肃，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妈妈停顿片刻，眼神在会场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有一部分人甚至一跟妈妈的眼神接触，便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甚至很多人开始感觉脸颊发烫，一些长辈也是面色难看，好像刚才妈妈的一番话，虽未点名，但却字字都是冲着他们而去。

　　在会场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妈妈最后才甩出了重磅炸弹。

　　“所以，我打算在公司引入末位淘汰制，上至总裁级别、下到一线员工，统统拿业绩说话！每季度做一次排名，如果不达标，自动走人，我也一样！”

　　“哗——”

　　妈妈此话一出，整个大厅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叫自动走人啊？还总裁级别，那不是连袁深总都要……”

　　“你小声点！外面早就在传，袁深和袁梦莉两姐弟不和，看来都是真的。”

　　“那我肯定支持袁深总啊，虽然梦莉总能力强，但我也不想被干掉啊，当初进公司，我老爹可是给袁深送了不少钱……”

　　“不会吧，这可是袁家老爷子两兄弟一手打出来的天下，梦莉总这是要大义灭亲？”

　　“我倒挺支持的，反正我是正经招聘进来的，凭能力说话，大家都有机会！”

　　众人窃窃私语，互相讨论着。

　　我竖起耳朵听了一番，虽然也有支持妈妈的，但绝大部分人，还是对妈妈这番话感到意外、不理解，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选边站了。

　　我再一看家族长辈们的脸色，大部分都很难看，尤其是外婆那边的一众长辈，恨不得要用眼神杀死妈妈。

　　外公倒是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淡漠，不知道是什么看法。

　　讨论声渐渐沉寂下来，会场再一次安静。

　　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二姐，听你这意思，像是要把我们都炒鱿鱼了呀？”

　　妈妈循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正是舅舅。

　　舅舅此话一出，会场更加安静了，每一个人都在默默听着，大气也不敢出。

　　这就是所谓妈妈和舅舅的矛盾？

　　刚才听到有人讨论，我还不当回事，此时见舅舅站出来跟妈妈针锋相对，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妈妈和舅舅果然有矛盾。

　　妈妈冷笑一声，淡淡道：“没能力的人就该炒鱿鱼，难道还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妈妈这句话像是什么也没说，但又像是把什么都说了。

　　舅舅脸色再次变得难看，刚才的汇报已经让舅舅出过一次丑了，现在，谁都知道妈妈所说的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是谁。

　　舅舅还没说话，外婆却是忍不住开口了。

　　“老二，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集团是你爸和你伯父一手缔造的，现在说什么淘汰，你眼里还有家族长辈吗？”

　　妈妈和舅舅才刚刚交战一回合，外婆便忍不住站出来了，她面色虽然平静，但却是极其严肃，和妈妈的清冷模样如出一辙。

　　也不奇怪，妈妈本就是外婆的亲生女儿嘛。

　　然而，外婆眼里却没有流露出哪怕半分对妈妈的疼爱，反倒是对姨妈和舅舅，亲切有加。

　　妈妈却也不畏惧，转而对着外婆那边说话道：“妈，我也是为了集团长远考虑，不想让父亲和伯父打来的天下，葬送在某些人的手上罢了。”

　　“老二，你……”

　　外婆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像是有一口气憋着顺不下去一般。

　　妈妈就这么看着外婆，等待她开口。

　　“唉！”隔了好一会儿，外婆才重重叹了口气，说，“你伯父要是听到你说这话，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妈妈冷冷道：“可是伯父已经死了。”

　　妈妈话音刚落，舅舅就大吼一声：“袁梦莉！”

　　在场众人顿时把目光投向舅舅。

　　只见舅舅怒目圆睁，指着妈妈说：“我不准你对伯父不敬！”

　　眼看着外婆和舅舅的轮番轰炸，再加上家族长辈们的神色不悦，妈妈俨然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此时会场的氛围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而我坐在妈妈身旁，置身其中，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就是妈妈平时工作的样子吗？

　　作为妈妈的儿子，我很少真正参观过妈妈工作的地方，也很少亲眼目睹妈妈工作的样子，但今天这出家族会议，却是让我管中窥豹，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看到妈妈被舅舅和外婆轮番质问，虽然我仿佛置身事外，但手心却莫名的生出汗来了。

　　我再一看妈妈，相比于舅舅急红了脸，妈妈脸色却是一如既往地淡然，面对家族众人的目光，一点不怯场。

　　妈妈不屑地扫了舅舅一眼，转而淡淡道：“把公司做好，就是对伯父最大的尊敬，说其他的，呵，没意义。”

　　舅舅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一道清朗声音传来。

　　“我支持梦莉总的方案，凭能力说话，大家机会平等！”

　　我循着声音望去，说话的人是坐在角落的一名年轻后生，看起来年龄约莫二十四五岁，一身正装，戴着眼镜，应该刚进公司不久。

　　他的话刚一说完，身旁一名中年女人面色惊恐，忙不迭地拉他坐下，嘴里还不断念念道：“说什么呢，这是咱们能说话的场合吗？闭嘴！”

　　那年轻人一脸茫然，但也终于坐下，默不作声了。

　　“这袁梦莉做得有点过分了，能力再强，也不能这样目中无人啊。”

　　“是啊是啊，真把自己当接班人了？跟我们商量过吗？”

　　“我看，还是袁深识大体一点……”

　　此刻，家族长辈们开始讨论起来了。

　　说话的人大部分都是坐在外婆身边的长辈。

　　他们互相看来看去，像是在小声窃窃私语，但他们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耳朵里。

　　就算我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高中生，却也能感到，妈妈此刻的处境并不是太妙，甚至……有些艰难。

　　眼看着场面就要往一边倒的方向发展，一直没有说话的外公，此刻却咳嗽一声。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

　　外公把手抬起来，往下压了压，道：“好了，这件事，下次正式会议的时候再讨论。”

　　外公淡淡一句话，就把末位淘汰这件事给带过了。

　　毕竟妈妈还不是真正的一把手，虽然态度强硬，但最终拍板，还要看外公。

　　所以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暗暗推测分析，外公和家里一众长辈究竟会支持哪一边。

　　不少人又看了看妈妈，他们互相眼神交换着，窃窃私语。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修长的丝袜美腿交叠在一起，目光睥睨着众人，毫无畏惧。

　　会议便接着进行下去了。

　　后面的发言，便是集团里其他中高层的汇报，再没有弄出什么大的波澜，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会议结束，外公留大家吃饭。

　　有资格吃这顿饭的人不多，大部分人会议结束，便知趣地离开了。

　　起身前往餐厅的人，不到会议人数的三成。

　　我默默跟在妈妈身后，低头盯着妈妈的一双丝袜美腿。

　　看到妈妈走路时，被旗袍包裹的挺翘臀部一扭一扭的样子，我的下体一阵莫名燥热，连忙深吸一口气，想要把这股邪念从脑海里赶走。

　　然而我却莫名想到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一幕，一身旗袍丝袜高跟装扮的妈妈，在楼道里跪下给罗星口交的场景。

　　回忆让我再次陷入了一股自我怀疑之中——此刻走在我前面，目光冰冷、藐视众生的妈妈，跟昨晚我看到的妈妈，真的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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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

　　刚才开会的时候，大厅里黑压压地坐了一大帮人，但餐厅却是只摆了三张圆桌，就像提前计算好了似的。

　　毕竟有资格留下来吃饭的，除了家族内部人士，就只有公司中高层了。而这两类人，也往往是重合的。

　　最里面的上席，坐着外公外婆和其他一众长辈。

　　姨妈姨夫两人也被外婆拉着跟他们一桌，妈妈和舅舅，则各自坐了另两张桌子，我当然老老实实坐在了妈妈身边。

　　从吃饭的座位来看，也能明显看出公司里派系的分别。

　　舅舅所在的那一桌，人满为患，一张大圆桌每一张椅子都坐了人。

　　而我们这一桌，就只有寥寥数人，而且看他们一口一个梦莉总，好像都是妈妈的直属手下，不坐这一桌也不行。

　　氛围最为热闹的，还是要数外公他们那一桌，本来外公就德高望重，高贵优雅的姨妈也是多年未归，再加上金发碧眼的姨夫，家族长辈们围绕着姨妈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舅舅那一桌也不遑多让，他年轻的时候本就爱玩，身上江湖气息也重，同一桌的好多高管，跟舅舅也是称兄道弟。很快，他们那边就推杯换盏，一些身份低微的人便也很懂事地开始帮忙倒酒，气氛很快点燃。

　　而我们这一桌，人数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大多都是妈妈的下属，就远没有他们那边这么热闹了。

　　他们除了礼节性地跟妈妈敬酒，感谢提拔以外，也就只剩工作可以聊了。

　　一些中层管理，好像是第一次跟妈妈同桌吃饭，如此近距离跟妈妈接触，他们甚至开始变得拘束、紧张，饭吃了一半，还是正襟危坐的样子。

　　这些事不提也罢。

　　我环顾了一圈餐厅，仅从落座人数来看，妈妈和舅舅两边，差距好像有点悬殊啊……

　　我什么也不说，坐在妈妈身边，默默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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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一桌是最先散伙的。

　　吃过了饭，妈妈带着我跟外公外婆他们那桌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我们从外公的别墅出来的时候，妈妈的秘书，一头金色短发、身材火辣的杨语嫣已经开着车，静候在那里。

　　我一坐上后排，便感觉脑袋昏沉沉的，便跟妈妈说了句：“妈，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妈妈回头瞥了我一眼：“嗯。”

　　刚才饭吃到快要结束的时候，舅舅突然把我叫过去了，然后给我一一介绍他那桌的人物，这个哥、那个叔的。

　　他们好像是聊起了年轻时候的往事，舅舅也喝得有点醉了，就开始吹当年带着我是怎么潇洒的，还把我叫过来作证。

　　然后我没办法，被那些哥啊叔啊的，叫着喝了一些酒。 

　　喝酒的时候，舅舅还拉着我小声道：“没事的小明，老舅给你打掩护，你妈她看不见。”

　　说完就用身子挡着我，然后我就喝酒。

　　几杯酒喝完，我转身回座位的时候，却跟妈妈冷冰冰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还听到舅舅在后面给我加油打气：“别怕，小明，男子汉！”

　　回到座位，妈妈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我小孩子还是不要喝酒的好，我说舅舅硬要我喝，没办法。

　　妈妈自言自语了句：“那个袁深也真是……”

　　杨语嫣驾驶着汽车，缓缓驶下凤凰山。

　　随着车子的颠簸，刚喝了酒的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一路上妈妈和杨语嫣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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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语嫣车技再好，毕竟是下山路，也免不了颠簸和转弯。

　　我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一下山，驶入平缓道路，车子突然不颠了，但我却发现，我好像一下子没了困意。

　　路两旁的昏黄灯光透过车窗玻璃照了进来，我正要把姿势从躺着变成坐着，还没动身，却听到杨语嫣的声音。

　　“姐，小明睡着了么？”

　　妈妈回头瞥了我一眼，那时候我还躺着没动。

　　“睡了。”妈妈道。

　　杨语嫣又接着开口：“您让我调查的事，我刚才确认了一遍，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哦，怎么样？”妈妈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有收获么？”

　　“嗯。”杨语嫣简单明了地道，“果然跟您猜的一样。”

　　“呵……”妈妈冷笑一声。

　　杨语嫣接着道：“他在郊区租了一套别墅，养着那个女人，下班后经常过去。”

　　“有多久了？”

　　“可能快一年了，我查了租赁记录，这套别墅是去年这个时候租下的。”

　　我假装睡觉，默默听着前排妈妈和杨语嫣的对话，越听，却越觉得迷糊。

　　妈妈让杨语嫣调查的人是谁？貌似这个人金屋藏娇啊……

　　我又听到妈妈冷冷的声音：“最近也经常去吗？”

　　“应该是的。”杨语嫣说，“我问过他们周总，他们那边最近没什么项目要忙的，也很少加班。对了，姐，我们要来个人赃俱获吗？”

　　“不用。”妈妈淡定地摇头，“你派人盯着就行，别墅内，最好也找机会装上窃听器，只要他不给我找麻烦，就由他去吧。”

　　“明白了。”杨语嫣点头。

　　妈妈和杨语嫣的对话彻底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妈妈费这么大功夫去调查？

　　正当我准备竖起耳朵仔细听一番的时候，妈妈和杨语嫣却又都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

　　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儿子，醒醒，到家了。”

　　此刻的我还躺在后排，假装沉睡中。

　　我缓缓坐起来，见杨语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正看着我：“小明，起床啦，回家再睡。”

　　“哦……”

　　妈妈又对我道：“儿子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情要忙。”

　　车窗外，正是我家小区门口。

　　我也没说什么，跟妈妈和杨语嫣道了再见，就下车了。

　　杨语嫣继续开车，载着妈妈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而我则默默进了小区，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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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家门，客厅亮着灯，进了屋，却没看到家里有人。

　　爸爸呢？

　　电视还开着，却不见爸爸的身影。

　　我有点疑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发现我的房间居然亮着灯。

　　家里进贼了？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报警，我默默把手机拿出来攥在手里，轻轻把我的房间门推开一条小缝，如果里面有贼，我就直接报警！

　　透过门缝看去，我的房间果然有个人在里面，我浑身瞬间紧绷起来，然而仔细一看……

　　居然是爸爸！

　　爸爸正坐在我的电脑前！

　　我把门推开，走了进去：“老爸，你在这干什么？”

　　爸爸面色一惊，看到是我，这才舒缓过来。

　　“哦，儿子啊……”

　　爸爸从椅子上站起来：“没什么，我那个电脑有点问题，用你这个拷下文件。”

　　“哦……”

　　爸爸拔下了主机上的U盘，缓缓走了过来。

　　“饭吃完了？怎么样，好玩吗？”

　　我摇头。

　　“呵呵，家族聚会就这样，都是些长辈，你一个孩子去了确实没什么意思。”

　　我发现爸爸今天居然这么健谈，还问了我不少问题。

　　我告诉他妈妈有事，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了，爸爸也没说什么，让我玩会儿就早点休息，就离开房间了。

　　爸爸离开后，我坐在电脑前，总感觉怪怪的……

　　老爸以前可从没用过我的电脑，毕竟他和妈妈的主卧里有一台大的台式机，而且他自己也有笔记本。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今天晚上的家族聚会已经让我发现了很多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妈妈和舅舅的矛盾、妈妈暗中调查的事情……

　　回家之后，爸爸的举止也有些异常。

　　不仅是罗星，我感觉我的生活逐渐开始充斥着各种谜团了。

　　我在电脑前坐了一分钟，仔细想了想爸爸刚才的行为。

　　突然想到，Windows系统里有一个叫做任务视图的东西，可以看到电脑的历史操作记录……

　　说干就干。

　　我立刻打开任务视图，鼠标往下划动……

　　我的QQ邮箱视频文件夹赫然在列！

　　操作时间就是刚才不久！

　　再结合爸爸刚才插在我电脑主机上的U盘……

　　难道说，他想拷走我电脑里存储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