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元老驾临

　　娜塔沙发觉文件的行文非常正式，看来负责书写的人学识绝不低。而且计画的内容详尽务实，看来约瑟夫身边的这几个人绝非小流氓的程度。内容大致是透过双方如何利用情报交流，达到在自己阵营内向上爬的目的。娜塔沙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想用海伦娜来换取金钱报酬，没想到野心这么大，居然还想掌握权力。

　　约瑟夫豪气万分的说道：“我相信娜塔沙小姐也不会只甘心于当一个佣兵。只要我们联手，就足以向上爬登上权力之路，这绝对是互惠互利之事。”

　　娜塔沙目无表情不为所动的说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们的条件？”

　　约瑟夫并不急，反而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卡琳嘴对嘴送上的美酒后才说道：“你应该没有选择吧！你虽然外表看起来从容自若。但是海伦娜的父亲若是追究你的责任，你的佣兵的牌照也会被取消。单靠您手上的少数人马，也没有情报，不可能用强硬手段由我们手中救出海伦娜。而且海伦娜在我们的手上，我们大可以直接跟她的父亲和迦太基军方交涉，届时你还有什么立场继续干涉其中！这样计算下来，你除了答应我们外还有别的本钱吗？”

　　娜塔沙坦率的说道：“的确没有！”

　　约瑟夫说道：“那么你是答应了。”

　　娜塔沙不服气的说道：“虽然不甘心！但我的确没有其他选择了。迦太基的执政官，在战场上立功，再登上政坛是一条常见的途径。有敌人的存在，才有机会立下战功。”

　　约瑟夫把一个装满了酒的玻璃杯送到娜塔沙的面前说道：“那么为了我们今后的愉快合作！大家干一杯好了。”

　　娜塔沙她拿出自己身上佩带的酒葫芦说道：“我不习惯随便喝别人送的酒！”

　　等约瑟夫和娜塔沙两人干杯之后，卡恩说道：“只要大家有共同的利益，那么一起合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双方又没有什私仇旧恨！但是娜塔沙小姐，对你来说救回海伦娜之后，不见得一定还需要我们的协助。可是你最好多想一想，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想踢开我们独占利益的话，你最好还是先考虑下，我们可不是那么容易抛弃，用完即丢的工具。”

　　灌了一大口烈酒之后，娜塔沙带着些许酒意，面色红润的说道：“这还是留待日后用实力来决定好了。有实力的同伴没有人会厌弃的！没有实力的话，被人利用完即丢，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一点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卡恩说道：“为我们会成为最合拍的同盟干杯。”

　　娜塔沙道：“希望这个同盟，能为双方都提供足够肥美的猎物。”

　　而在卡拉哈里王国的迦太基驻军中，海伦娜被反抗军拐走一事，立时成了一个大问题。军方第一时间动用了十多名魔法师建立魔法阵施法，以最高等级的魔法通讯，联络了海伦娜的父亲，欧布里·科库兰。与之相对的，像是通缉约瑟夫的这种一般公文，现在还在船运往卡拉哈里王国的途中。由此可见差别有多大了！

　　驻军的最高指挥官，是迦太基第四十一军团长哲尔任斯基。他原本以为欧布里·科库兰就算座最快的船也要二个月才可到达，可以尽量争取时间迎救海伦娜，没想到欧布里直接动用昂贵和罕有的翼龙，由迦太基飞到卡拉哈里王国的旧王都，总共才花了七天时间。

　　哲尔任斯基现年五十岁，虽然年龄已有半百，但体格还算壮实，几年前才娶了年轻貌美的妻子，生下一个孩儿。脸上皱纹倒是不少，头发半白，嘴上蓄着一对八字胡子。由年轻时入伍当小兵开始，花了三十年的时间升级到军团长，他可是迦太基老而弥坚的宿将之一。

　　听到部下前来通报欧布里已经到达的消息，他立时为之呆了一呆，旋即出发前往接见。虽然照迦太基的制度，军团长是直属执政官指挥的，只对执政官一人负责。但实质上，只要元老院的元老，在元老会上一闹事，随时就会影响到自己的前程和职务调动。他不喜欢搞政治，战场才是一个军人实干的场所。可是做为一国之将帅，不懂得把关系弄好的话，自己的职位可做不长。他可还不打算这么快隐退！至少要做到儿子长大成人军校毕业为止。

　　一路前往城堡的庭院，哲尔任斯基一面对刚刚才恢复军职的娜塔沙说道：“你自己弄出来的麻烦，可得要给我好好处理。别忘了你现在这个百夫长的职位也是临时的！”

　　娜塔沙硬着头皮回答遵命，事实上她也没有多少把握如何去处理欧布里的事情。

　　一到达庭院之后，哲尔任斯基立即上前跟由翼龙背上落下来的欧布里的握手。欧布里四十多岁，一身文人雅士打扮，头发乌黑柔亮，脸容俊秀，虽然风尘扑扑脸色疲累，嘴角却还是挂着一副笑容。

　　哲尔任斯基神情肃穆的说道：“有失远迎！欢迎欧布里元老驾临我们这种前线。”

　　欧布里苦笑道：“将军客气了！小女的事实在让将军费心了，都怪我平时管教不严，让她四处闯祸。”

　　哲尔任斯基满面遗憾的说道：“怎会？保卫国民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军方一定会尽力救出海伦娜小姐的。”

　　欧布里着说道：“事态紧急！我只带了一个随员的书记官，还有另一位是一力坚持要和同行的好朋友，迦太基现在最出名的剧作家。”

　　哲尔任斯基可是有苦只有自己知！那个书记官所写下的纪录，肯定会在元老会上提出来，而且说不定还会被传抄到报纸上发表。至于那个剧作家则不用多说了，欧布里肯定打算以自己和女儿为主角，让人编一出戏剧上演，用来争取知名度和收买民心争取选票。要是他的女儿出了事，自己作为最高负责人，肯定会成为被追究和问责的对象。

　　替三个人安排好了食宿之后，欧布里立即要求了解事件的详情，还有军方的营救计画。

　　娜塔沙和其他几个高级军官，与哲尔任斯基一起在会议上开会。首先关于海伦娜如何被拐走一事，就由娜塔沙负责说明。娜塔沙只好避重就轻的，把海伦娜说成鲁莽擅自前往观战，而不幸的被溃败中的帝党派反抗军捉到。总之就是要表明军方对此事全无责任！

　　欧布里皱着眉头说道：“你言下之意就是小女因为鲁莽任性，不听军方的建议和劝阻，脱离保护范围前往观战才会被捉。”

　　娜塔沙只好改变口风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请容我从头说起……”

　　欧布里扬声阻止她道：“说不完的官僚废话就不用再说了！海伦娜可是我的宝贝女儿，由你们手上被掳走，你们的责任是走不掉的。我要知道的重点是，这次你们是打了大胜仗吗？”

　　娜塔沙回答道：“叛军的死伤超过五百！我方死伤则只有二百多人，绝对是一场胜仗。”

　　在迦太基的官方文件中，反抗军的死伤由三百五十多人自动变成了五百。

　　这时欧布里转头对身旁的剧作家说道：“这次的戏要这样写！军方误中敌人卑鄙陷阱之后，陷于极度劣势之中，虽然我方将士勇猛的全力反击，但仍难以挽回劣势。最后由于我女儿海伦娜的冒险侦察敌情，军方才得以反败为胜。只是我迦太基军虽然神勇无敌，重创了叛乱分子，但海伦娜却不幸的被敌人掳去。至于书记官，请你先记下娜塔沙百夫长所说的重点，正式的公文，等我女儿救回来才下笔！”

　　只要花一些舞文弄墨的技巧，同样的事情可以写出完全不同的状况。例如屡战屡败败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屡败屡战斗志高昂不肯认输。

　　在坐的迦太基将校莫不感到无形的压力，要是不能救出海伦娜，那个书记官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把一干人等描写成屡误戎机的无能废物。

　　欧布里品铭着女奴送上的上等红茶说道：“你们有什么拯救我女儿的计划？何时执行？准备动用多少兵力？敌人的状况如何？”

　　娜塔沙说道：“以卡拉哈里王国公主安妮的名义，叛乱份子送来了勒赎信，要求我们提供武器装备一千五百件、粮食縠物五千斤、并且释放被囚禁的犯人合计三百人。”

　　哲尔任斯基眉头深锁的说道：“欧布里元老！希望你明白，我们军方的政策是绝不向叛党妥协。而且他们提出的条件是狮子开大口，要是我们真的照他们所说的去做，叛军的势力肯定增长一倍。更会大大的打击我军的士气，我们不可能同意这种条件的！”

　　欧布里笑容满面的说道：“我明白你们的难处！可是重点并不在这里吧。”

　　但他的语气愈来愈严肃的说道：“重点是救回我的女儿，还有军方要打胜仗！我不远千里而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当然不能徒劳无功而回。我不管你们要死多少人！我女儿一定要完好无伤的救出来，我既然来到前线，不带几个利好消息回国，怎样跟其他元老和选民们交代。你们最好弄清楚一点，你们吃的面包，穿的盔甲，领的薪俸全部来自国民的税金！而决定税金怎样分配，可是要得到元老院的审议通过。”

　　“欧布里元老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其中一个将校不服气的说道。

　　欧布里视而不见的对着哲尔任斯基这个军团长说道：“军队是个赏罚分明的组织！无能的失败者要受处罚是当然的，减少配给、减少薪俸、减少休假也很正常。当然，成功了的话，我自然会为立了功劳的将士争取奖赏。”

　　欧布里言下之意，要许胜不许败是最清楚不过了！

　　哲尔任斯基深感为难，这些元老比起上级更麻烦，对军事不懂却又喜欢随便插手干预，如果态度强硬的要求就能打胜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打败仗吗？何况救出人质原本就不是轻易的事。

　　哲尔任斯基对娜塔沙说道：“你说一说我们的计划！”

　　娜塔沙领命之后说道：“根据我的线报，帝党派和共和派两派叛军已经决定在此事上合作，并且作出了相应的兵力调动。而我们的计划有两个，第一个是尽量拖延谈判，假意同意交换，尽量争取时间，派出探子查找海伦娜小姐的被囚之处，一旦有发现就派突击队由空中夜袭。这个计画的好处是用较低的代价就可以达成任务。要点是负责谈判的人员技巧要好，和探子的消息要准备及时。”

　　按照卡恩所提出的计画书，内里已经考虑到了迦太基军方会有类似的行动，而在娜塔沙通风报信的情况下，这个计画必定会失败收场。因为安妮公主会放出假情报，把突击队诱入陷阱加以歼灭。

　　娜塔沙继续说道：“另一个计划是同意叛军的交换条件！他们要求的物资和释放囚犯数目如此庞大，自然要出动大规模的队伍来运送。而且他们一定也要把海伦娜小姐带出来作交换！我们就利用这个机会，在海伦娜小姐被我们救出或释放的同时，对敌军予以全力一击。利用我们质素和数量的优势，一举打败敌人和夺回物资与囚犯。因为这个计划规模庞大，所以会影响到我们对矮人地下城的围攻作战，在加上需要准备如此规模的物资，花费钜大且需时不少。”

　　这个作战计划，是娜塔沙按照卡恩所提出的原则提案的。虽然也得到迦太基军中部分少壮派将校的同意，但是看在哲尔任斯基这老谋深算的军团长眼中，这个计划未免太冒险，所需的代价也太高。

　　而听完了之后，欧布里已经有了决定的说道：“就选后一个方案吧！把敌人诱出来打一场大胜仗加以歼灭。你们要尽量减少杀死敌军，这样才能多捉一些俘虏作奴隶。要知道选民可是很贪婪的，他们都只想要战利品和奴隶！”

　　哲尔任斯基就知道会这样！虽然这个计画比较冒险，但他也不被认为迦太基军会输。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问题是这样做等于放弃两个将要到手的矮人地下城市。而且要用来和叛军做交易的武器和粮食怎么办？

　　哲尔任斯基推搪的说道：“但是用来做交易的武器和粮食……”

　　欧布里却抢先说道：“不够的话就由民间征收或者坦白说，用抢掠！再不够的话我个人也可以借钱给军方在市场上收购，事后还款给我就行了，别忘了要算利息。如果用抢和买都达不到需要的数目，那就用石头来填补不够的数量。叛军也不可能逐箱去检查的！”

　　最后哲尔任斯基只好同意欧布里的话！而欧布里则以选购赠送给将士的慰问品的名义，要娜塔沙陪他同行去市场挑选。

　　如果可以随心意自由选择，娜塔沙当然不愿意奉陪他！但拒绝一个元老的请求通常也意味着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自己为了接近权力之路，本来就无可避免的要主动去接触这些当权者。

　　欧布里很细心的问了前线将士有什么需要的，什么东西最能让他们高兴。衡量了价格后就向商人订货！回程的时候也顺道买了几个女奴，并且邀请娜塔沙一起共晋晚餐。

　　在军方开设，只供高级军官的餐厅内，欧布里看着正在演奏音乐的奴隶乐团、奴隶侍者和正在杂耍般即席表现烹调技艺的奴隶厨师说道：“在我的母国可是废除掉奴隶制很久了！也没有所谓的贵族。”

　　正在享用美味海鲜的娜塔沙说道：“你是在否定迦太基的阶级制度吗？”

　　欧布里摇头苦笑道：“不是！我是在想，为什么从前我的国家有奴隶和贵族，后来却废除了呢。”

　　娜塔沙在脑中思索了一番关于该国的历史之后说道：“你的母国不是实行帝制的吗？”

　　欧布里笑着回答：“对！因为所有人都成了皇帝的奴隶，就不用再分贵族、自由民和奴隶三种等级了。”

　　欧布里停止了进食，深情款款的看着娜塔沙说道：“别人都说我是卖国贼！出卖了自己的国家给迦太基来获取荣华富贵，但是我之所以会叛变，不止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我欣赏这个国家。”

　　娜塔沙说道：“元老你当日无血开城投降，避面了一番不必要的死伤，只是别人无法理解你的苦心！”

　　娜塔沙违心的恭维着欧布里，在她来说作为军人自然该作战到最后，何况是在关于国家存亡的重大战役里。对这种背叛者她心中只有鄙视。

　　欧布里说道：“你不用说得那么客气！血性的军人大概都鄙视我的选择吧。但我只是一个追求权力的利己主义者，在专制国家里是一个贪污的官僚，在共和国里我就是一个民选的元老，服侍的对象是一个皇帝和一群选民对我来说并没有分别。迦太基人都信奉肉强食这套真理！没有那么多伪善，我最欣赏你们的坦白和贪婪。所以我选择投靠迦太基！相反帝制和专制的那一套骑士道精神，君权神授，为君者要以爱民为本都是放屁！是弥天大谎！都是用来欺骗别人的忠诚的。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喜欢做真小人，多过做伪君子。”

　　欧布里这一番坦率的说话，倒是让娜塔沙对他改观了不少，不过一个会对女儿下手的变态父亲的说词，他的话究竟有多可信呢！

　　接下来他以一件艺术品的眼光看着娜塔沙赞叹有加的说道：“娜塔沙你真是一个威武不让男儿专有，却又不失女性温柔美丽的诸神杰作。”

　　娜塔沙此时转了话题的说道：“想来我们在这里享受美酒佳肴真有点罪过！不知道沦为阶下囚的海伦娜小姐现在怎样？有没有被敌人虐待。”

　　欧布里说道：“就算我们只吃面包喝清水睡冷板床！对我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助益的，何不好好的善待自己，养精蓄锐才能以最佳状态迎接战斗，把她救出来。要是敌人敢虐待她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好受。”

　　说话的同时，欧布里一面在餐桌下用脚撩拨娜塔沙的美腿。娜塔沙则退缩的避了开去，心想就让这个男人以为自己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吧！但自己是不会让他吃到任何甜头的。

　　欧布里把腿收了回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我是个喜欢坦白的人！但是男女之间有时也要讲究情调的，就像餐桌礼仪一样。含蓄一点也别有意思。”

　　欧布里总算没有再提出进一步的要求，让娜塔沙松了一口气。而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当娜塔沙在忙着为交换海伦娜而作准备的时候，他总是在暗示着接近自己就可以用美色来交换利益。并且有意无意的轻薄非礼，但还没到得寸进尺的程度，还在娜塔沙可以忍耐的范围之中。

　　一个星期之后，迦太基的军方作出了大规模的调动，停止或减弱了对矮人地下城的围攻，超过三千的兵力向云梦泽一带集结，并且将预备交换的囚犯，和所需要的武器和粮食准备好。

　　而以共和派为首的反抗军，也先后进驻了帝党派主要活动区域的云梦泽。

　　一场大战迫在眉睫！而对安妮公主来说，情况却不是那么乐观。他听从约瑟夫和卡恩的建议向共和派寻求协助，结果共和派虽然答应帮忙，却反客为主完全主导了这件事，不止大兵进驻，还要求分得大部分的武器和粮食。安妮公主虽然心有不甘，但上一次作战我方损失非轻，要独力应付迦太基的大军的确是无能为力。而偏偏在这种时候，约瑟夫等几个人还经常不见了踪影。

　　直到约定交换的之前一天，约瑟夫好不容易才回来了。

　　安妮公主立即向约瑟夫抱怨说道：“你们这几天走到哪里去了？你不是来帮我的吗？再这样下去，我们早晚会被共和派吞并掉的。”

　　约瑟夫说道：“我们不过是去侦察敌情罢了！”

　　安妮公主着急的说道：“那你应该事先跟我说好！现时外面的部下都在传言说你们临阵先逃。”

　　卡恩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想安妮公主或许也有这方面的才能。但要统领一支军队，行军布阵和敌人斗智使用阴谋诡计，她还太幼嫩了。现在的反抗军，只不过是一支只懂得找敌人弱点偷袭，一遇到强敌就躲起来的山贼程度。他们充其量是在理念和组织上强一点。

　　卡恩说道：“公主你认为明天的胜负如何？”

　　安妮回答道：“不是胜负的问题吧！是逃走的问题。我们得要能够有效地利用地利，摆脱敌人的追击，带走被释放的囚犯、武器和粮食。所以海伦娜的释放要拖到最后，我跟共和派的领袖迪特朗希谈过，事先设置好了不少陷阱！就等待迦太基的军队中计。”